• 2014-12-03 黃金時代 - [碎念記]

    近日頻頻做夢。並非被現實催逼。有時下班路上會出現幻覺,不期然就想起那年每天黃昏匆匆走在環市東路或東風東路的情景。直到今天,我仍然喜愛這兩條大路,如今記憶跌破碎裂,早已尋不著舊日面目,也仍是鍾情那些沿路蔓生的植物,每一個高架橋,以及錯綜複雜的路口。想起在斯城生活時的一點一滴,白日熙攘夜色魅惑,寂寞與熱鬧都炙熱肌膚。

    必是年輕,才覺目眩神迷,沉醉其中不能自拔。然後漸漸厭倦,一意遠離。

    小隱隱於野,大隱隱於市。多年之後,又渴望回歸那樣的世俗。平凡喧嘩,民生瑣碎,不覺日長。要那麼靈敏做什麼,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三餐一宿夜夜好夢方是理想生活。然而,我清晰地知道,不管在哪個城池生活,都只是想像大於現實,一旦腳踏實地把日子過下去,我仍是那個我。年少時總以為異地生活是一種浪漫,懷有太多可能性的想像,勇氣與能力有時並不完全匹配,待經歷世事無常,便知道不管在哪裡生活,我們仍有自己的軌跡。

    地鐵擠得人五臟六腑全身筋骨都快錯位,仍偶爾可見黑色的幽默事件發生,有人也能惹來滿車廂人的哄笑。這樣艱苦都能笑得出來,想必要活下去也不太難。國人小宇宙強大無比,蒙頭垢面的生涯中個個活得似螻蟻偷生。連苦中作樂都有著無可奈何的悲涼。黃碧說,如果有天我們湮没在人潮裡,庸碌一生,那是因為我們沒有努力活得豐盛。如今回想這句話,總覺背脊發涼。

    這半年來看了許多電影。耽溺在影院裡的時間過得黑暗而飛快,仍會隨著熒幕上的劇情忽悲忽喜,忽緊張忽松馳,代入感卻再也沒有年少時那麼強烈,散場後輕輕淡淡很難有任何觸動。我想,重拾看電影這個愛好,已經不象當年那樣渴望去了解別人或虛擬或真實的人生,電影之於我,成了謀殺夜晚的工具。

    對比昔日之情懷與容顏,仍有老去之感,只是並不太在意。時間是擋不住的流水,與其苦苦廝守,不如順水而樂居。

  • 2014-12-02 抑鬱之戰 - [碎念記]

     我感覺自己得了很嚴重的抑鬱症。想必是對無常的生活仍舊心生恐懼。看破無常,卻無法將無常變有常。生活在黑暗裡發著光,卻隨著波濤陰明不定。

    想起在水裡的情景。掙扎求生的慾望越強烈,身體越往下墜,而當完全放松之後讓身體隨波浮沉,呼吸才能平緩下來。如果忘卻自己處於激流當中,看一眼岸上的風景,那是否可以尋找到靠岸的勇氣和方法?

    這一年來的生活,不堪回首。或許我可以把所有歷經的事情當作命運的設障與性格的報復,只為了讓內心的力量更強大,卻又向著最平和的方向努力。象我以往認定的那樣,越沉默越強大,越平和越有力。如是,但願我找到化解的路途。

  • 2013-10-22 初心 - [行遊記]

    很久不曾購買雜誌,總是三兩頁的翻翻案頭的書,拿起又放下,然後就去做別的事了。

    那日走在街頭,看見喜歡的女子面目姣好神情孤清地出現在雜誌封面上,毫不猶豫停步買下。內容極其短淺,不過三五分鐘已經看完,坊間流傳的一個話題,配幾張時尚照片。後來隨手放在床頭墊杯子,漸漸地,茶水印漬就漫了扉頁。想起往年每月買雜誌,詳盡地閱讀,細心地收藏,最終厚厚地摞滿整個櫃子。彼時對雜誌的看重如今已經不可同日而語,除去各方面信息量的吸取,還有自文字圖片中獲得快樂。後來漸漸疏落,在我眼中雜誌越來越浮躁,在雜誌眼中我是那個背棄者。

    現在的雜誌人很多不肯沉下心來做一個專題,總是輕輕巧巧無關痛癢,用巨大的繁雜的話題堆砌幾十頁的厚度,而對於我這種步履緩慢的人,難免失望,然後離開。是他們走得太快,而我已經跟不上這種變化。

    近年來心態十分沉郁,與人群的距離益發遙遠。原本敏感的心也漸漸鈍化,不是不肯思考,而是很難被觸動。烹調,戀物,飲茶,寫字,拍圖,養貓,種植,走路……我一直以為我的生活固然家常但並不乏味,然完全不是那麼回事。原來所有的事情其實都是可以一個人完成,不需要遊伴。這種困頓與單調,最是容易殺死熱情。象極了小時候,一個人寂寞地蹲在小山坡上看雨水玩泥巴,自己饒有興味,旁人卻深覺這孩子孤單得可憐。我已經忘了那時是不是希望有小伙伴們的靠近,只知道今日隨著年紀越大,越是挑剔,不肯也很難去交付時間與熱情去結交朋友。

    昨日看到一位陌生男子在九月的時候從北京飛滿洲裡,然後租車自駕,奔向海拉爾,向東到達呼倫貝爾,再向北上,沿額爾古納河直上大興安嶺。一路經歷風霜雨雪晴,他說最美的風景是在公路和河流的兩岸,而不是每一個遊人停靠的景點。突然覺得有些人原就是屬於原野自然的,有些人卻只能在城市叢林中日日掙扎垂垂老去。

    我當年確曾向往過這樣的生活:永遠行走在途上,風塵僕僕行囊陳舊,只在乎內心的自由和快樂。那時明明比現在要自由一百倍,對物質的享受和慾望並沒有太深的感受,而快樂也單純得多。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慢慢就磨折了理想,一日比一日現實,營營役役,謀生,生存,生活。喝最好的茶,睡溫暖的床,過緊張的日子,因一些小小愛好成了擁物狂,甚至養了一只最依戀人的貓,每次外出都因它而糾結牽掛。如今渴望遠飛的目的地不外乎是舒適的所在,可以有美食美酒美景。快樂麼?只知道並沒有不快樂就是了,因為想要的是內心的平和安寧,而快樂是太奢侈的事。自由麼?只知道離開還是要回來,日子不過是一個循環,而我們只是暫時離開原地停下來喘口氣。

    我的初心呢?離年少時的願望那麼遠,遠得我都快要忘記了。但那是我內心唯一一個尚未被世俗侵蝕的角落,守護著一個從未變過的小小夢想。即使它被恥笑、鄙視,或被我現在的日常生活掩蓋得失去了光彩,而我知道那些我向往的仍在,一直在,等我終有日回身俯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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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喏:

     

    如此閒散著就過了五六個月,那會兒還是春末罷?緊接著就是炎夏酷暑,而今,夜漸漸涼下來,暑熱也慢慢淡去,時光的流逝叫人心驚得很秋的氣息已經臨近。一場又一場的雨隔著日子那樣下下來,夏天已經真正過去。而這個城,無論是熱鬧或孤清,在季節轉換的時候也仍是叫我眷戀得很。

    午餐後常常和同事繞著公司大樓散步,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幾句,到了我們這個年紀,關於工作本身,基本已經在掌控之內,一個問題是一個問題,也不過是按部就班見招拆招罷了,不在能力和職權範圍內的事,從不越矩。關於生活,可交換的態度並不多,傾訴是很危險的事情,即便要說,也不會選擇在職場中完全坦露自己。

    我曾試過近兩個月的時間未置身於任何郊野群山當中,內心就開始蠢蠢欲動,似驚蟄前潛藏在地底的蟻蟲,躁動不安。然一旦開始行走,汗水的揮灑與關節舒展的疼痛便換來身心的舒暢自由,郁積了一夏的煩悶也得到了釋放。這讓我驚訝不已,我寧愿我的前生是一株植物當回歸到自然的空氣之下,竟產生如此明顯的效應。

    你看,我的所求如此簡單。

    喏,我仍然不算是個寬容的人,心理上的潔癖讓我遠離一切負能量的人事。這些年來,曾有些人,一度讓我心生親近。可看清楚了些,掩藏在美好的底下是極其自私的靈魂,漸漸又遠離。他們笑說,每個人總有自己的標準與選擇的權利。喏,我倒並不想如何去評說這些人,自身是極其渺小而卑微的,生活也終歸是不易的,一個人若是渴望美好,首先必得要剔除掉內心的陰暗與雜質,才能留住多一些的美好。而那些一邊抱怨著又一邊忍耐著的生涯看了叫人厭倦而鄙薄得很。每當自己墜入這樣的狀態時,那便連自己都是厭倦著的了。

    最近這個城頻頻出事故,荒謬而危險。有人談論紛紛,有人依然烟视媚行。喏,到底什麼才是幸福?龍應台在書中寫道:幸福就是不恐懼,幸福就是,尋常的日子依舊。而如今,我們連尋常的日子都不再安全,幸福變得微小瑣屑,只存在於一蔬一飯一瓢一飲一花一木當中。我們終於學會在無法預知的張惶失措和惴惴不安之中,小心翼翼地體會最日常和平凡的幸福。

    天氣极好的時候不多,忍不住進了山裡,站在山谷向遠處眺望,雲朵与青山都嫵媚得很。倚在車旁喝了一壶茶,看雲影在山頭飄過,忽明忽暗,突然有馬力極大的機車在山路上狂嘯而過,隐在盔甲裡面的脸看不清楚,但肢體中的不羈與狂放卻讓人着迷。呵,剎那間失神,像上輩子的事情了呢。彼时我是多么热爱骑机车的男子,在转动手柄加油的那一刻,如同野馬出閘一般奔涌而出。

    在一個地方住久了,會偶爾想要飞往陌生的城,可是思及路途上的疲累又收起翅膀。這是老去的象徵麼?我已經厭倦於旅途中的未知所帶來的誘惑。半新與半舊,近年來愛的是這樣一種境地,許是它能給予我一點點的新鮮,但又不至於太過一成不變。隨意晃蕩中明明有熟悉感,但眼之所及卻是陌生得很。你看,我已經懦弱,只愛在熟悉中尋找一點新的慾望與激情。我在找什麼呢?其實旅行並不能改變我們的人生,旅行的意義也僅在於行走,我從未寄望,只是安然地從出發到回歸。象一個圓,收拾,整理,起程,經過,再回到起點。仍是我熟悉的地方,生活的苦惱一樣也沒少,它們仍在原處等候,短短的十數日,不見得會累積起太多的智慧來解決,只是有人堅信,旅行過後內心有了新的能量。而我甚至不確信,這個能量能在內心停留多久。

    空氣寒涼下來的那幾日很容易就墮入回憶之城。無端就想起了十幾年前在廣州的日子。這種感覺是突然而來的,非常莽撞,象你在街角一轉身,就碰到了一個十數年前你曾經愛過的人,不期而遇,欲言又止,悵然自嘆。

    南方的秋冬來得晚,偶爾彌漫著混濁潮濕的水汽,衣物變得柔軟而冰涼。是從那時開始吧?對圍巾有著極大的偏愛,色彩淡雅或濃烈,質地溫暖而厚實,層層地繞於脖頸或披於肩頭,在清冷的午後中緊緊抓住一些暖意。偶爾也有陽光,但總是很淡很淡,空氣中飄浮的全是慵懶的味道,連密集在街頭巷尾的小商販們,叫賣聲都不似夏日那般熱情了。喏,我有時對那種場景的想念幾近瘋狂,如同半生那麼久遠的事了,象錯亂了時空。我還記得那時候在秋冬尤其喜愛穿牛仔褲和大毛衣,無目的地行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,試過走完整整一條環市路和東風東路,也試過黃昏時迷失在破舊黯淡的老城區中。

    很長時間都是一個人生活,所愛的男子從未在同一個城市日夜陪伴過,想必也是從那時開始懂得寂寞,無論身在何處甩也甩不掉的寂寞,可是有夾雜著寂寞的自由,任性而快樂。彼時我只喜歡斯年或亦天那樣的男子,高大,沉默,有擔當,當他凝望我的時候眼神中會有光芒閃動,說話永遠點到即止,兩人靠近時完全是智慧與默契的交流,比起語言,更在意彼此內心的感覺。你有沒有試過這樣一種時刻?感情的張力把彼此吸引,帶著窒息般的酸楚,既留戀又抗拒,歡喜滿漾又漸漸消散,察覺不到時間的消逝。

    喏,這個年紀回過頭去再談愛情,幾乎是難於啟齒的事了吧?然而“它之於我,總是不死的英雄夢想”,從不因年紀的增長與年月的消亡而有所改變。

    這種曖昧而溫暖的感覺只存在於南方,所以才這般想要回到南方。試想想,一個會有斯年和亦天存在的城市呵,日復一日的疲憊生涯裡該叫人如何歡喜。

    而北方的秋是天高雲淡的,是乾燥涼爽的,是清清朗朗的,讓人有迎風奔跑的沖動。只有在深夜,一衣帶水地行走在清而亮的月光下,才會衍生出些許的恍惚感。前塵往事,都只為襯托出那一絲突然生於天地間的永恒感。

    早上上班的途中,音樂鎖定。堵在紅燈前,我突然想到,過去根本不是什麼遺憾的事情。所有的回憶都是斷了密碼的碎片,不是想不起,而是不再需要被想起。長久以來,其實是我自己一直不願意原諒自己,是吧?一定是這樣的。姮柔說斯年的不快樂是因為固執,所以才苦苦地拽著回憶的尾巴不放手,希望找尋真相,而其實,無論真相如何,結局已經改變不了,時間並不會停止。就如我所知曉的真相根本從未被掩蓋過,是我固執地不能原諒自己,但在當其時,我並沒有第二個選擇。哪怕重來一次,我們也沒有別的選擇,結局早就擺在那裡了,接納,然後療愈,最後遺忘。唯有向前行走,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出路。也只能這樣了。

    亦舒曾說,即使我們可以把身體交給他人,靈魂麼,還請留待自己好好收藏。這世間原本就充滿了無人認領的孤單靈魂,它們各隨苦主終日遊蕩。由於無形無色可辨,唯靠氣息存在,因此也很難相遇。

    喏,近年來書寫對我來說是很艱難的事,所以常常停止,關閉傾訴的慾望,著眼於生活本身的細微與平常,當然我仍舊相信書寫所帶來的沉靜力量,旱地掘泉,願得一鞠飲。

  • 2013-05-21 五月誓言 - [碎念記]

    春天快要過去的時候又重去了那片熟悉的水域。同一條棧橋,同一片湖水,甚至看向前方的角度都一樣。然而心裡的寧靜不復有,隱隱,似春水生漣漪。

    猶如困於牢笼,總是四處尋找方向。或也蒙了眼和心,就這樣低頭行走。工作越忙碌,內心越貧乏,不得不选择停下脚步。生活的意義原不盡於此,然又僅限於此。近年來極力想要回歸簡樸古雅的生活,愛,希望與自由,從來都是我想要擁有的力量。

    這個城市很干旱,水,就成了很奢侈的存在。漾漾數十頃,於是他們稱之為“海子”。对从小依水而居见惯了真正海洋的人来说,初见时竟忍不住轻薄了它们。唯独经过积年累月之后,越来越珍惜它在风沙漫天里暗暗埋伏着的细腻悠长。近来年我最关注的那个男人形容他对这个湖的感情时说,在清晨与薄暮,在下着雪的河堤上,常常走着走着就象要走到水里去了。而我坐在木头栈道上,双脚悬在水面上,晃着晃着也有想要跳到水里的冲动。静观深海,鱼尚细幼,水草未丰。

    于是以为自己恋慕水边就会变得性情温柔。明明欲望越来越小,无可无不可,看似已无规则方圆,但偶尔还是会气怒伤神,有原则底线不能逾越。修行的路并不好走,常常要劝服自己妥协,而又要对内心的坚持有所顺从。过程中总是一再推翻,然后建立。

    大而不当,小而有节。在坚持与放弃之间,我选择圆润有方。